小溪独语
范蠡晚年定居肥城陶山的几个因素探析
汪培勇
范蠡三迁,最后隐居于陶,这里的陶,指的是肥城的陶山。除了已发现的碑石古迹、古今史料佐证之外,我认为还可从以下几个因素探析范蠡选择肥城陶山的原因。
我们先大致了解范蠡的生平事迹:
1、春秋鲁昭公六年(公元前536年)——鲁哀公三年(公元前494年),范蠡早年生活,从出生到被勾践重用。公元前494年,勾践兵败于会稽山,开始重用范蠡、文种二人。
2、鲁哀公二年(公元前493年)——鲁哀公二十二年(公元前473年),范蠡中年生活,助勾践灭吴。公元前473年,越国打败吴国,夫差自杀,吴国灭亡。
3、鲁哀公二十七年(公元前468年)——楚惠王四十一年(公元前448年),范蠡晚年生活。泛舟五湖,辞官归隐,经商成为巨富。
“范蠡浮海出齐,变姓名,自谓鸱夷子皮,耕于海畔,苦身戮力,父子治产。居无几何,致产数十万。齐人闻其贤,以为相。范蠡喟然叹曰:'居家则致千金,居官则至卿相,此布衣之极也。久受尊名,不祥。’乃归相印,尽散其财,以分与知友乡党,而怀其重宝,闲行以去,止于陶,以为此天下之中,交易有无之路通,为生可以致富矣。于是自谓陶朱公。复约要父子耕畜,废居,候时转物,逐什一之利。居无何,则致赀累巨万。天下称陶朱公。”“故范蠡三徙,成名于天下,非苟去而已,所止必成名。卒老死于陶,故世传曰陶朱公。”(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)从这段史料,我们可以看出范蠡“止于陶”的原因有以下几个:一、寻找隐居之地。“浮海出齐,变姓名”,就是故意隐瞒身份,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。“归相印”,“闲行以去”,更是再次寻找隐居之地,而且最好是不容易找到他的地方。二、寻找易于经商之地。“以为此天下之中,交易有无之路通,为生可以致富矣”,这是范蠡“止于陶”的第二个原因。范蠡的老师计然,也是古代著名的经济学家,范蠡继承并发展了老师的经济学思想,成为当时经商的行家圣手。发挥它的专长,自然成为他“止于陶”的很重要的选择。三、隐居之地得是土地肥沃之地,能种田和养殖。“复约要父子耕畜”,贫瘠之地,也一定不会是范蠡的选择。
第一个原因是范蠡的首选原则。范蠡协助越王勾践灭吴成功,面对高官厚禄、荣华富贵,毅然隐退,“浮海出齐,变姓名,自谓鸱夷子皮”。变姓名到齐国,就是真心隐退。“齐人闻其贤,以为相”,范蠡又“乃归相印,尽散其财,以分与知友乡党,而怀其重宝,闲行以去,止于陶”,这次是彻底隐退。可见,隐退是范蠡“止于陶”的最终目的。范蠡是道家学派,北魏李暹为《文子》作注,就曾指出:文子“姓辛,葵丘濮上人,号曰计然,范蠡师事之。本受业于老子,录其遗言为十二篇。”这足以证明范蠡的师承关系,是老子的隔代学生。师承道家的范蠡,选择隐居的地方会在何处?按道家的选择,一般会在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,绝不会在繁华的都市寻找隐居之地。肥城的陶山,就非常符合范蠡隐居的所有条件,这里青山绿水,幽静安雅,景色怡人,从古至今一直是隐居修行的理想之地,选择这里,是符合道家的标准的。范蠡的“止于陶”,从地理条件,肥城陶山当仁不让。
越国灭吴,在公元前473年。公元前468年,越王实现霸业,范蠡开始泛舟五湖,辗转来到齐国。几年经商致富,又被拜为齐相,直至“乃归相印,尽散其财,以分与知友乡党,而怀其重宝,间行以去,止于陶,”(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),不觉间又过了几年时间。根据春秋战国的划分(战国为公元前475——公元前221),此时已为战国初期。当时,齐国田氏已经专权,开始逐渐代替“姜齐”,这就是战国初的大事之一“田氏代姜”。齐国的政权虽然开始交替,但总体上是平稳过渡的,当时田氏为了收买人心,树立威望,更是尽量延续原来的政策,保持国内的平稳,和各诸侯国尽量修好关系。北方强大的晋国,此时也已“三家分晋”,再加上鲁国国内三桓强于国君,鲁国进一步衰落,齐国在北方和东方的强盛,就又显现出来了。肥城陶山一带,原属鲁国,这一时期也开始归齐国,处于齐鲁两国的交界位置。此地背靠齐国这棵大树,虽属齐国边境,但周围其它诸侯国是没有实力来侵犯和占领的,这为此地创造了长久安静和平的局面。这里远离齐国统治中心——临淄,山清水秀,和平宁静,这是隐居的理想之地。
再看另一个陶地——陶丘。陶丘本是曹国都城,公元前487年,宋国灭掉曹国。“公孙强言霸说于曹伯。十四年,曹伯从之,乃背晋干宋。宋景公伐之,晋人不救。十五年,宋灭曹,执曹伯阳及公孙强以归而杀之。曹遂绝其祀。”(《史记·管蔡世家第五》)战国初期,陶丘已是宋国的一个城市。范蠡隐居时,宋国处在宋后昭公时代。“六十四年⑥,景公卒。宋公子特攻杀太子而自立⑦,是为昭公。昭公者,元公之曾庶孙公孙纠,纠父公子褍秦,褍秦即元公少子也。景公杀昭公父纠,故昭公怨杀太子而自立。”(《史记·宋微子世家》)这个昭公,杀了太子当上了宋国国君。宋国春秋时曾经是比较强大的诸侯国,但到了战国初期,成了夹在大国之间的小国了,很多时候已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。虽然宋后昭公是宋国历史上在位最长的国君,但他在位时并非一帆风顺。他晚年任用戴欢为大宰,司城皇专政 ,二人互相残杀。后司城子罕击败戴欢,又将昭公驱逐,出亡于鄙,后潜心改过,三年后复位。
孔子说:“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”(《论语.泰伯》)孔夫子能认识到,天下最聪明的范蠡怎么就不能有这样的认识呢?本是亡国之都,又不能保证长久的和平,再加上宋国国力衰落,急需人才,范蠡到了陶丘,谁又能保证宋国不请他出山呢?倘若范蠡坚辞不出,难保不出现其它无法预料之事。因此,范蠡去陶丘隐居,风险相当大。自己能不能过上向往的隐居生活,实在是难以预料。
再者,当时越王已称霸,越国的势力当时非常强盛,“句践已平吴,乃以兵北渡淮,与齐、晋诸侯会于徐州,致贡于周。周元王使人赐句践胙,命为伯。句践已去,渡淮南,以淮上地与楚,归吴所侵宋地于宋,与鲁泗东方百里。当是时,越兵横行于江、淮东,诸侯毕贺,号称霸王。”(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)当时的宋国,还是很明显能受到越国的影响的,越国主动送还了以前吴国侵占宋的土地,一方面说明了宋国的弱小,另一方面,强大的越国也是以此收买人心,树立威望。陶丘离淮水和徐州并不很远,越国能够影响到整个的宋国,当然也能把自己的势力和影响拓展到陶丘。范蠡离开越国,主要是因为越王勾践,他辗转到达齐国,就是因为齐国是强国,不会为越国所左右,又距离越国较远,那里是越国势力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地方。范蠡第二次弃官而去,决然隐退,他会再次南下,到达越国势力能及的陶丘去吗?真到达陶丘,能否安心隐居下来,还真是个问题。一个因素是越王,范蠡不辞而别,凭越王赐死文种可以知道,他心里对范蠡的隐去是有怨恨的。当范蠡又来到他所能及的地方,他或他的继任者还是要想方设法把范蠡“请”回越国的。另一个因素是宋国的国王宋昭公,宋国孱弱,在几个大国间苟且存在,这样的国家最需要人才,范蠡这样的经世纬国之才,宋国怎会不千方百计的请出来呢?齐国是大国,也是传统强国,人才济济,又加上田氏开始掌控齐国大权,为代姜做准备,正是收买人心之时。即使知道范蠡隐居于本国,面对一个一心隐居的人才,虽然这人不给自己效力,但也不会为别国所用,范蠡对于当时强大的齐国,是没有任何危害的。处在这样环境下的范蠡,反而是最安全的。和宋国相比,我们自然能看出肥城陶山对于范蠡隐居的有力的社会环境。
我们再来看肥城陶山在战国初期的区位优势。战国初期,肥城陶山属于齐国,东去直到大海,都是齐国的中心;向北不远,就是赵国和燕国;向西,是魏国,魏之西是秦;向南过汶水就是鲁国,鲁再往南是越国和楚国;西南过鲁就是宋国、韩国和郑国,再往南就是楚。以陶山为中心,到这些国家都不很远,尤其到鲁国、赵国、魏国,非常近,北上到燕,南下到楚,西去至秦,都可一马平川,加之本身在齐国境内,可以说交通位置非常优越,正是经商的理想之地。当时,陶山周围的交通枢纽,向北是齐国重镇泺邑(今济南),向南是鲁国的下讙城和汶上及郓,西南是东原(今东平),西北是阿(今东阿,战国属齐国)和聊崮庙(今聊城),东面紧靠泰山,“止于陶,以为此天下之中,交易有无之路通,为生可以致富矣。”,范蠡不仅看中了陶山的山清水秀,还看中了这里的四通八达,距离各诸侯国都不远,能够很容易到达当时任何的诸侯国,适于经商。最重要的一点,这里背靠强齐,社会环境稳定,能够保证长久的和平安宁。这是范蠡把自己经商居住的地点定在这里的最优先的考虑。这里民风淳朴,是鲁君子左丘明的故乡和晚年归宿地,自古这里就是君子之邑,君子之风世代传承。君子之风和范蠡诚信为本的理念高度契合,朴实的民风,也使范蠡商道的实施如鱼得水,群众基础深厚。
肥城陶山,山前就是广阔的康汇平原,康王河(南宋以后的名称,古称肥水)在山前西流,汇入汇水后共入汶水。战国初期,这里是大泽边沿,至北宋,还是水泊梁山的边沿地带,陶山前面的湖屯(中湖、东湖、西湖),地名就得于当时的地理位置。康王河和汇河都是汶水的支流,康汇平原也是大汶河冲积平原——汶阳田的一部分,和汶阳田相连,自古以来就是膏腴之田,丰收之地,且旱涝保收,非常适合人居住,也是人口比较密集的地方,因此成为齐鲁必争之地。“复约要父子耕畜”,在这样的地方耕畜,才能保证粮食丰产,六畜兴旺。范蠡父子耕畜的目的,一是作为商品出售,并非只保证自己使用;二是范蠡让孩子们保持勤劳的初心,始终不忘本,保持勤俭持家的好习惯,从而让家庭长久兴旺下去;三是道家本色,把劳动当成运动,在田园劳作中享受大自然,保持身心健康,达到长寿。范蠡能够活到88岁,按现在的年龄也是高寿,在战国更是寿星了,当与长期劳动有关。这里的环境,沃野广阔,适宜耕畜,山清水秀,能够修身,不管经商、居住,还是修身养性,都是范蠡的理想之地。经过几千年的变迁,这里的环境和商圣隐居时仍然相似,没有多大的变化。
综上所述,从肥城陶山的位置、自然环境分析,更从范蠡“止于陶”的目的和他晚年的人生追求来看,这里都是范蠡最理想的归宿地。范蠡晚年活动都围绕经商,从“致赀累巨万”的结果来看,他应该建立了自己稳定的经商网络,他经商的足迹肯定遍布各诸侯国。但他的大本营,还是他晚年居住兼隐居的地方——美丽幽静的肥城陶山。
2016.09.25(初稿)